笔者从事中西医结合精神科临床实践中,深感经方若运用得当,真可谓效如桴鼓,具有独特的疗效,今不揣陋见,试举两则验案加以探讨,旨在继承和发扬中医的特色,以提高临床疗效。
1 桃核承气汤治“月经周期性精神障碍”案
患者钱某,女，18岁,学生。入院日期:2004-12-06 。患者从14岁开始，每次月经来潮期间,无故情绪低落,反应迟钝,注意力不集中，哭泣，心烦易怒，甚则打人毁物。入睡前出现幻听，听到女人的哭笑声音，恐惧紧张，难以入眠，一般一周左右上述症状逐渐自行缓解。近两年症状加重，经常认为别人嘲笑自己，并知道自己心中的秘密，曾先后自杀两次，均得到及时抢救。经当地精神病医院诊断为“精神分裂症”，服奋乃静、舒必利等抗精神病药物治疗，效果不佳，来我院就诊。入院后经会诊，确诊为“月经周期性精神障碍”。2004-12-08请中医会诊，患者自述除有幻听等精神症状外，还伴有月经后错，小腹冷痛，行经时挟有紫黑瘀血块，腰痛，小便通利，舌质暗红，舌苔薄黄，脉弦尺沉。中医辨为下焦蓄血证，由于瘀血阻滞于胞宫，上扰神明，心神不安，故出现幻听等精神异常表现，根据“血实者宜决之”的原则，古人谓痛则不通，通则不痛，欲治其痛，必先通其经。治则：活血化瘀，通下瘀热。方选仲景桃核承气汤。
处方：桃仁15g，大黄12g，桂枝6g，炙甘草6g，芒硝6g（分冲），2剂。水煎服，日一剂。2004-12-10复诊：服上方一剂后，大便泻下3次，色黑，月经来潮，挟有瘀血块，小腹凉痛大减，服二剂后，月经颜色正常，小腹不痛，幻听消失。继以养血活血，疏肝解郁之剂调理，配合西药抗抑郁剂，病情稳定，随访未见复发，恢复上学。
按：桃核承气汤见于《伤寒论》第106条“太阳病不解，热结膀胱，其人如狂，血自下，下者愈。但少腹急结者，乃可攻之，宜桃核承气汤。”原方主治太阳病不解，在表之邪热随经入腑深入下焦，与血搏结于少腹部位，形成少腹急结，神志错乱如狂而为蓄血证。关于“热结膀胱”之部位，历代医家意见不一，或谓膀胱，或谓大肠，或谓血室，或谓下焦等，笔者赞成“膀胱”为下焦部位的通称之说法，所谓“热结膀胱”是指瘀热互结于少腹部位。本例患者精神异常明显与月经周期密切相关，血室与膀胱同属下焦，与《伤寒论》第145条“暮则谵语，如见鬼状”相似，皆属于热入血室，瘀血阻滞，产生精神症状，故采用通下瘀热法去其瘀血，从而消除其幻听等精神症状而获得痊愈。
桃核承气汤由调胃承气汤加桃仁、桂枝而成。本方以辛润桃仁为君，取其破瘀行血之功；苦寒之大黄荡涤邪热、下瘀血，与桃仁合用，更增破血下瘀之力；又配辛溫之桂枝通行血脉，散下焦之蓄血，同为臣药；咸寒之芒硝软坚散结，为佐药；炙甘草缓和诸药，调和胃气。诸药合用共奏攻逐下焦蓄血之功，使蓄血去而热结解。
2 风引汤治“躁郁症”案
患者杨某，20岁，学生。患者从2003年起得“躁郁症”，病程三年余，反复发作2次，用丙戊酸钠等药物治疗，病情得以缓解。2006年2月躁狂第三次复发，不得不缀学。发作时兴奋话多，情绪易激动，烦躁不安，发脾气，与父母吵架，失眠，入院诊断为“躁郁症”，住院治疗近2月，用药利培酮、氯硝西泮、丙戊酸钠等，病情好转而出院，出院半月来仍烦躁不安，易激惹，睡眠差，其母携患者于2006-04-20请余诊治，患者自述坐立不安，口干便干，舌质红，舌苔薄黄，脉弦数，病属中医狂证，乃肝胆气郁，郁久化火，上扰心神所致，治以清热镇潜安神为主，方选《金匮要略》所载风引汤加味，改散为汤剂，处方：大黄12g， 干姜12g， 龙骨12g ，桂枝9g ，甘草6 g，生牡蛎6g，寒水石18g ，滑石18g， 赤石脂18g，白石脂18g ，紫石英18g，石膏18g， 百合30g ，生地20g 。 3剂，水煎服，日一剂。2006-04-23复诊：患者服药后，大便稀溏，日行2次，烦躁明显减轻，睡眠亦好转，病人继服上方14剂。2006-05-08三诊：病人烦躁已除，睡眠多，精神不振，高兴不起来，无兴趣，不思饮食，胸闷，病人由兴奋转入抑郁，嘱其逐渐停服丙戊酸钠、氯硝西泮，察其舌质淡红，舌苔薄黄，左脉弦，右脉滑，中医诊为郁证，乃肝胆郁热，痰热内扰所致。治以疏泄肝胆，清化痰热，方选柴芩温胆汤加味，处方：半夏15g，茯苓10g， 青、陈皮各6g ， 炙甘草6 g ，枳实10 g，竹茹10 g，柴胡8 g，黄芩12g ，杏仁10g ，浙贝母10g ，石菖蒲12g ，炒栀子10g 。 7剂，水煎服，日一剂。2006-05-15四诊；患者抑郁情绪逐渐好转，嘱病人继服上方7剂巩固治疗，未配用西药抗抑郁剂，随访至今未见复发。
按：风引汤载于张仲景《金匮要略》附方中，原方主治：除热瘫痫。后人多用于内中风证及癫痫属里热壅盛，肝风内动之证者。方中生石膏、寒水石、滑石大寒药为君，大清里热；臣以紫石英、赤、白石脂重镇安神；大黄导热下行，龙骨、牡蛎益阴潜阳；佐以干姜、桂枝之温，以防寒凉太过伤中；使以甘草以和诸药。全方重在清热镇潜而奏定惊熄风之效。余用此方治躁郁症，乃受清·陈修园《医学从众录》之启发，用之临床果有良效。病例中所用柴芩温胆汤善能清化肝胆痰热，痰热去，气机得调，则诸症解除，加杏仁、浙贝母者，意在“佐金以平木”，以加强平肝疏肝之效。
内容摘要
案例1作者运用张仲景《伤寒论》桃核承气汤治疗1例“月经周期性精神障碍，通过采用活血化瘀，通下瘀热法，调理患者的月经异常从而消除患者的幻听、抑郁等精神症状，取得了较好疗效，体现了中医辨证论治的特点，说明了“审因论治”的重要性。案例2乃作者借鉴前人的经验，治疗1例“躁郁症”，初诊用张仲景《金匮要略》风引汤加味，后诊用“柴芩温胆汤”加味调治其抑郁状态，取得了近期疗效。